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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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我常常会陷入无知的羞愧中。

    上个月,《南京!南京!》曾让我激动地不能自抑,被那巨大的压迫感压得久久不能言语。然而,在看完中戏教授何可可的影评《南京之后,写诗是野蛮的》之后,我明白了影片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争议,也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当初会如此激动——两个字,无知——罢了。对于那场战争,我所了解的无非只是教科书上的只言片语,从来没有真正知道过南京城当年发生过什么事。所以当一部摄影音乐俱佳的电影将我脑海里想象出来的战争进行表达后,我以为我看到了真正的历史。然而,当我意识到那不过是我的一种自我满足而已,我羞愧不能自已。
    只是我又想到,去年的今天,我以及我的老师们、同学们,每个人都在忙着高考的事,就算忙里偷闲,也只是谈个恋爱喝杯酒,真真不知今朝何日,哪里会有人来注意那历史上的疙瘩?家长们含糊其辞,老师们不愿谈及,同学们不知情也不关心。历史在我们这里,莫非真的要失去?

    我不甘心。

    我一贯尊重历史。因为我相信,人与动物的最大不同,就是在于人的记忆有强度,有持久性,而且有集体性、社会性、和民族性。人,有历史。所谓“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历史告诉我们,只有记住黑暗和罪恶,才能远离黑暗和罪恶。然而在我们这儿,有些事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着,无数人的生命与鲜血被交代了出去,然而却仿佛没有发生过一般,被掩埋着,直至下一回重新猎取新的轻信者和受害人。历史断层,从而失去了它警戒后人的意义。

    鲁迅先生的《纪念刘和珍君》里曾写道: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然而造化又常常为庸人设计,以时间的流驶,来洗涤旧迹,仅使留下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在这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中,又给人暂得偷生,维持着这似人非人的世界。我不知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

    “惨象,已使我目不忍视了;流言,尤使我耳不忍闻。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我懂得衰亡民族之所以默无声息的缘由了。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美国人康纳顿曾说:

    “当国家机器被系统地用来剥夺其公民的记忆时,这种(社会记忆与历史重构的)互动就会出现尤为极端的例子。所有极权主义都有这样的行为方式;极权统治剥夺臣民的记忆之日,便是他们受精神奴役之时。当一个大国想剥夺一个小国的民族意识时,它使用有组织忘却(organized forgetting)的方法。在捷克的历史上,这种有组织的忘却被实施了两次:1618年以后和1948年以后。现代作家被放逐,历史学家被开除,那些被迫沉默和被开除的人,变得无影无踪,被忘记了。在极权统治下,可怕地不仅在于侵犯人的尊严,而且还在于这样的恐惧:可能再也不会有人真实的见证过去。”

    当阻断历史、扼杀记忆成了一种体制,在沉默中我们无能为力。

    而我们这一代真正的后人,不知什么时候,又要为曾经的往事付出一样的代价。

    二、

    而从另一方面而言,我相信也没有这么悲观。

    不得不说,现在的大学生,根本不再具备当年的革命力量与激情。多年的优渥生活,多年的体制教育,再加上市场经济优先的社会潮流,更多的人不再具有理想主义气质。所以当初看到许知远《那些忧伤的年轻人》时,虽然认为他字里行间不够深刻,但仍不免被他的理想主义情绪所感动。现在,这种气质太少了。

    另外,最近我像看喜剧一般,看网络上的人们,像交换密码一般变换着关键字眼,传达各种评论消息。有人出境游行,有人写诗,有人转载他人文章,用各种隐秘曲折的方式表达着对不幸者的纪念和对当局封锁的不满,实在是又无奈又有趣。

    其实ZF真的可以尝试放手。如今年轻人普遍政治冷感,而且大多数人也不会试图颠覆政权,为何不还历史一个真相,给逝者一个安息?我不想再无知下去了。当然,我今年不过19,想法肯定有不现实的地方,但这的确是我现在发自内心的声音。若认为我幼稚,也“请用文明说服我”,而不是粗暴、冷漠的无视与抹杀。

    三、

    “我只觉得所住的并非人间。四十多个青年的血,洋溢在我的周围,使我艰于呼吸视听,那里还能有什么言语?长歌当哭,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而此后几个所谓学者文人的阴险的论调,尤使我觉得悲哀。我已经出离愤怒了。我将深味这非人间的浓黑的悲凉;以我的最大哀痛显示于非人间,使它们快意于我的苦痛,就将这作为后死者的菲薄的祭品,奉献于逝者的灵前。”

    鲁迅先生的这段话,绘出了一代又一代理想主义青年留下的苍凉背影。就让这篇文字以这段话结尾吧。


    历史上的今天:

    再见,再见 2008-06-04
    决定 2008-0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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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年初写过一篇文章,《为什么他们不爱谈时事》,表达的情绪跟你差不多。
    来大学之前,我像史坦贝克那样误以为大学生“像《神曲》的插图那么美”,但事实上这里只是一群无知而又**冷感的人。居然有人不知道什么是第三帝国,居然有人从未听说过蒙哥马利或巴顿或艾森豪威尔,居然有人以为克里斯玛是个影星,居然有人真的认为DANG(抱歉,我也要密码化关键字眼)是上帝派来打救地球的。
    被雷到碳化,不过1年之后也习惯了,望天。
    交换个link吧亲爱的。